人和物的关系
“我”和物的关系,就是“我”和他者的关系,物就是一种特殊的他者。和我们通过他人看见自我一样,我们也通过物看见自我,只是这种看见比从他“人”看见自己微妙一些。
当我们是一个婴儿的时候,我们是在一个物我混一的世界中。我们首先触碰到物,就是外面的世界,我们感知到了界限,当物在我们的意识世界中亮起来的时候,我们自身的轮廓亮了起来。我们就是这样,literally 在“看见”物的过程看见自己的,通过看见物看见自己的。在未来渺远的岁月中,我们在物上投射的自我一点也不比在他人身上投射的少,我们的自我很大部分就在物中,就在我们和物的关系中,就在我们对这种关系的认知中。
我们会使用物。通过使用物,我们开始理解因果和责任。我们理解把奶灌进肚子里可以治疗饿,这是因果,愚愚这么做,做的时候把一只腿架在另一只腿上得意得翘起来,就是责任 — 责任就是认知因果并据此行动。我们使用物的过程,是在时间中展开了一个合目的性的过程,这个过程中我们会产生感受和感情,而这些感受和感情也是自我。所以物和人的关系,还是感受和感情的关系。愚愚睡觉的时候有时候哼哼唧唧,但是把空奶瓶给你,你砸吧砸吧也就睡了,这就是感情的关系。奶瓶这时候就是一种妈妈,有一种说法说万物都是我们的妈妈,就是这个意思。
长大一点,我们还会拥有物,拥有物的意思,就是排除其他人对此物的处置,这就是我们之前讲的财产权。我们讲过,财产权是非常健康和必要的一种思维模型。我们的自我主权就是财产权的一种发展,他意味着我们拥有我们自己,拥有我们自己的身体。我们变得独立自主,负责任,反求诸己也是财产权的一种发展,它是我们对自己的感情,意志,心理和精神世界的主权。
反过来,我们对物的主权,对空间的主权,也是我们自我主权的一部分,当我们的物被剥夺的时候,我们感觉自己少了一块,我们感觉到的不是一种物品的空间关系的中性的改变,而是自己被剥夺了 —— 这是非常健康的心理,也是非常自然的心理;当我们的空间被侵犯的时候,我们同样也会感觉到自己被侵犯,物的界限也就是人的界限。所以我鼓励圆圆和愚愚建立物的界限,我鼓励你们保卫自己的财产权,保卫自己的空间,你们都会有自己的房间,记住你们有权拒绝任何人进入,我这里主要是指爸爸妈妈进入。当然,你的这个权利是相对的,你小的时候,为了照顾你,爸爸妈妈可能在特殊的时候有必要违背你的意愿侵入你的空间,但是这应该越少越好。你们要尽早和爸爸妈妈建立契约,你的小房间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 — 你们就是你们世界的国王。
我们要珍惜自己,就像爸爸说的,自己不只是自己的身体,也是和自己建立了关系的物,有人摔你的奶瓶,你感觉到自己被践踏,这是真实的,因为奶瓶就是你自己,奶瓶上面就是你和奶瓶共同度过的岁月。那时候你们是那么柔软那么无助,只有奶瓶妈妈能带领你们离开饥饿回归安宁,奶瓶就是你们脆弱和温柔的感情。有一天你们也会明白奶瓶也不是我,这世界上压根没有什么是我,所以压根没有我,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。现在你理解你也相信奶瓶就是你,这也是真实的,你也只有经由这里才能证悟空性。
正因为物就是我,所以我们必须以自己为尺度去对待物,而永远不要以外在的尺度对待物。圆圆喜欢在小区里捡叶子,送给爸爸妈妈,过去还送给奶奶。圆圆说,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叶子,那个时候爸爸真幸福啊。因为圆圆看的见世界上最好的事物,而这百分之百是真实的。有的人看不见世界上最好的事物,是因为他们总以外在的尺度衡量物,其中最主要的尺度就是钱,在钱的意义上,圆圆的每一片树叶都是零,都可以扔掉,践踏。可是你可以看到,那就是那个时刻圆圆心中的珍贵和感情,圆圆珍惜那个树叶,让爸爸拿好可别折了,圆圆把他们给最重要的人,心里充满幸福 —— 一个拿外在尺度对待物的人,会把这些全部扔掉,全部践踏,那不就是扔掉自己的珍贵和幸福吗?所以当我们放弃了自己的尺度,而是用外在的尺度来衡量物,我们不是在否定一些物(那些不值钱的),而是在否定我们自己,否定我们自身的珍贵和幸福。
爸爸这么说绝对不是说,钱不重要,或者说物的价格不重要。这当然非常重要,有时候你需要用钱去保护物,比方你的树叶需要空间(房子)去装,这个空间就需要花钱买。但这是两码事,我们必须要认真对待钱,对待任何外在的尺度,这是因为我们需要认识因果,在这种因果中适当的行动;但我们同时必须坚持绝对内在的尺度。爸爸小时候住在农村的房子里,那不是很好的房子,但那是装载了爸爸这个人和他的所有感情的地方,爸爸需要知道它值多少钱,同时需要知道 — 我本来就知道,那不是钱的事,那个房子不是因为不值钱爸爸就可以把它轻蔑的扔在一边的东西,因为那就是爸爸自己,我们有多少钱,或者多没有钱,也不能不珍惜自己,因为在这个意识-世界,所有的相,所有的物,都是因为我们去经验而产生的。
当你们长大的时候,你们会感觉到自己被某些物击败。某些物是专门击败人用的,比方某些建筑,建起来就是为了让人感觉自己的渺小和卑贱,还有商品,北师大有个得诺贝尔奖而名字不能说的人,他说他 1989 年去商店看见一瓶红酒,感觉自己被击败了,大概价值他几年工资吧。
你们以后的人生中一定也会产生这种感觉,产生这种感觉是正常的,每个人都有,这就叫虚荣。你们可以想想爸爸讲的“认知博弈论”,你们会知道,酒比人珍贵,是对手盘为了吃我们创造出来的认知。酒是不可能比人珍贵的,什么都没有你们自己珍贵,这整个世界就是因为你作为一种“我”去经验而存在的。当我们产生那种虚荣感,当我们觉得面对豪车,我的破车价值就低,就连带我这个人价值低,我们就处于一种残暴的价值秩序中,这种价值秩序就是物要比我这个人价值高,而这甚至不因为你拥有的到底是什么物而改变,不仅仅因为任何物的价格都是相对的,总会存在比它更贵的物,还因为这种我拥有高贵的物所以我高贵的心理,其实就是我拥有低贱的物所以我低贱的心理,因为这完全是一个逻辑,在这种逻辑里,我们要不会自轻自贱,要不会患得患失,绝大多数时候是兼而有之。
当然人不可能没有这种感觉。当你们未来面对这种感觉的时候,我想你可以大大方方的承认它,花一些钱满足自己,然后慢慢的修证人和物的关系。这个过程中不要过度糟践东西,不要糟践自己就行。
